社交媒体巨头Meta“一石激起千层浪”,全球市场热议AI(人工智能)算力是否步入过剩阶段。
近日,据外媒报道,Meta正在制定云基础设施业务计划,向外部客户出售AI算力和模型的使用权。Meta不仅拟对托管在公司现有基础设施上的各种AI模型的访问权限进行出售,同时还在考虑直接出售原始算力的使用权。
消息一出,7月1日,Meta股价大涨8.8%,而美股半导体股票全线大跌,费城半导体指数暴跌超6%,存储芯片巨头美光、闪迪跌超10%,为Meta提供算力的新云厂商CoreWeave和Nebius分别暴跌14%和17%。紧张情绪迅速蔓延至全球,导致三星一日跌7%,SK海力士跌9%,韩国KOSPI指数一度触发交易暂停。
值得注意的是,就在Meta的这则消息出来之前,有外媒报道称,AI新锐巨头OpenAI已经利用软件优化将AI推理成本降低了一半。目前,推理约占所有AI计算成本的三分之二,意味着OpenAI将能够大幅减少为维持ChatGPT运行所需的GPU数量。
同样是在上一周,韩国存储巨头联合政府宣布了总金额高达4800万亿韩元的中长期投资计划,其中约3700万亿韩元直接与存储相关。部分解读认为,存储产能即将获得天量释放,导致严重供过于求,终结此轮存储涨价周期。
连跌两个交易日后,7月6日,美股半导体板块止跌回升,推动整体市场走强。截至收盘,标准普尔500指数涨0.72%,报7537.43点;纳斯达克综合指数涨1.12%,报26121.16点;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涨0.29%,报53055.91点。费城半导体指数收涨2.17%。
在此之前,AI芯片的繁荣发展一直基于同一个假设——即对算力的需求增速将保持在最高位。今年以来,微软、亚马逊、谷歌和Meta的总资本开支承诺已经飙升至7250亿美元。
另一边,自年初以来,市场对AI概念的焦虑情绪也在不断膨胀。6月下旬,美国银行的半导体泡沫风险指标已经达到0.91,逼近代表极端泡沫条件的1.0。
Meta在这个时间点打开“魔盒”,释放出的究竟是泡沫破裂的“现实”,还是行业洗牌的“前瞻”?
算力过剩争论背后,硅谷科技巨头的“新旧世界”
对于长期巨额投入AI的Meta自身来说,出售算力的选择或许是铺垫已久的无奈之举。
从去年10月起,Meta就开始预告“进军”云厂商行业。在当时的财报电话会上,Meta的CEO马克·扎克伯格(Mark Zuckerberg)曾谈到,如果Meta最终出现算力过剩的情况,公司可以将其中一部分对外提供给第三方使用。
今年5月,面对Meta是否有可能与进入云计算领域竞争的问题,扎克伯格又在股东大会上回应称,“这绝对在考虑范围内。”
上海财经大学特聘教授胡延平对澎湃新闻记者表示,Meta转租算力,其背后原因和SpaceX转租Colossus算力给Anthropic和谷歌是相似的:两者都在AI前沿大模型竞赛中落后,在AI领域的科技、产业和市场地位都边缘化。
同时,流量与核心用户仍在集中向GPT、Claude和Gemini靠拢,AI竞赛已经导致科技、产业以及市场出现明显分化。胡延平分析认为:“虽然都是科技巨头,但已经显著分化为新世界和旧世界。”
也就是说,由于Meta自身社交平台、数字广告的用户以及相应的AI应用生态,根本消纳不了前期巨额投资囤积的大量算力卡以及算力集群,导致如果公司不尽快出租旧卡,巨额投资的价值会快速大打折扣。
北京邮电大学数字媒体与设计艺术学院副教授谭剑也认为,随着SpaceX开启出租算力集群的先例,Meta只是“跟一手”。这标志着整个行业的转折点:算力正式从“囤在手里的家底”变成了“能出租的资产”。
从更积极的角度来看,如果Meta能够抓住这次机会,就能实现商业模式的蜕变。
一位深耕半导体领域的投资界人士对记者指出,这是Meta一次商业蜕变的叙事,将AI算力出租给第三方,本质上也是在为公司筛选未来潜在的合作乃至收购对象,同时给华尔街资本一个交代。
美国知名经济评论员吉姆·克雷默(Jim Cramer)对此持相同的乐观态度:“现在,Meta是一家过于依靠消费者的广告公司,而面向企业的云基础设施代表了一种更好的、不定期的商业模式,帮助让Meta难以置信的低市盈率成倍上升。”
谭剑强调,“算力过剩”的说法完全把市场读反了。研究机构杰富瑞(Jefferies)的调查数据显示,Meta内部算力利用率约65%,闲置的35%是因为大模型从训练转到推理时的物理规律使然,而非经营失败:“菜市场大白菜卖不动时,摊主敢提价吗?有人愿意溢价买,恰恰说明算力基建还是缺的。”
AI基建迎来下一幕,能否从单点到多点迸发?
本次Meta所引发的市场震荡,更像是在长期压力下的一种过激反应。
从国内行业的角度来看,算力还远远没到“供过于求”的地步。一位国产服务器厂商高管对澎湃新闻记者表示,目前,国内并没有出现算力过剩的情况,“各家还在明确抢购GPU”。
国联民生证券在近期研报中写道,Meta入云不是算力过剩的信号,而是算力从“资本开支承付”走向“商业价值变现”的转折点。算力租赁市场延续高景气,国内算力仍供不应求。
胡延平指出,全球半导体和存储芯片股价大跌的主因是前期炒作导致股指高企,本身存在回调动能,Meta的转租和三星、海力士的扩产只是加速了市场的反应。大模型训练与推理对算力、存储、网络模块的需求实际上还在大幅度增长,算力总体并未过剩。
面对市场近日的表现,券商机构纷纷劝投资者保持冷静。美银最新预计显示,到2027年,全球云计算与AI设施资本支出将达到1.5万亿美元。
野村证券分析认为,出租算力是Meta解决“峰值冗余”的必然选择,市场的核心误判在于将“一家企业的算力富余”等同于“全行业需求见顶”。
评论员Jay Yoon指出:“算力仍然严重短缺,这是一个算力分配问题。”他表示,部分特定玩家因基于自身模型需求的过度建设而持有闲置芯片,并不代表全行业供过于求。Meta的入局反而可能通过竞争压低算力价格,扩大AI应用的可及性,从总量上扩大而非缩小算力蛋糕。
国泰海通证券也指出,从产业趋势看,头部科技企业通过外部租赁提升GPU集群利用率、平滑折旧压力并验证算力现金流属性,反而说明AI算力正在成为可计量、可调度、可交易的基础设施。
那么,度过这一轮阵痛期后,AI大基建继续向上突破的下一项核心催化剂究竟在哪里?
胡延平表示,AI大基建的驱动力已经发生了阶段性位移:早期主要由“训练”拉动,去年和今年则由“推理服务”全面驱动。而接下来资本开支继续向上突破的动能,将呈现出“多点迸发而不是单点引爆”的生态化态势,主要来自多模态和物理AI,包括智能驾驶、具身智能、泛在智能设备等。
谭剑为AI基建的“下一幕”梳理了具体的落地节奏:第一层是Agent的规模化,算力开支就从营销费变成人力成本;第二层是电力和国家级算电协同基建,第三层是如玻璃基板这一类的先进封装技术期权。他补充道:“新一代芯片架构是下一轮的燃料,不是这一轮的火柴,看方向可以有信念,看节奏得有耐心。”
(澎湃新闻)